母親的根土是魚米之鄉,人民公社大躍進年代就算風調雨順也缺糧,母親新年回鄉也不覺其太苦,她在香港曾捱過日本佔領時的三年八個月,那時找誰人來幫忙?從街市地攤檔買來餅乾罐,放入肥豬肉加入鹽帶回鄉。

圖片的樂宮戲院在尖沙咀彌敦道已拆缷,正放映左派電影公司長城由傅奇和石慧的影片,二人是銀幕情侶再結為夫妻,1967年香港愛國份子發起反港英抗暴鬥爭,傳奇和石慧是首批給港英政府押送至羅湖遞解出境(小圖片),但深圳邊防拒收,夫妻二人在羅湖橋頭過了一夜,港英政府把二人押回集中營。


上世紀七十年代,春節回鄉人潮在尖沙咀火車站排滿人龍,多人都是用擔挑扛著行李。


廣州和香港鐡路運輸在國民黨當政年代已有,大陸解放後閉關鎖國,港人乘鐡路回鄉要在羅湖關口下車,步行到深圳邊防,圖片是當年羅湖鐡路香港關口,回鄉客在羅湖站落火車,行在荒廢的路軌上,春節期間,在尖沙咀託運行李的旅客太多,羅湖站沒足夠地方放置行李,就把行李堆放在這些路軌上,由旅客自取。

游水來的人

雖然尚在年初,今年的香港風雲人物當非劉夢熊莫屬,他指梁振英過橋抽板,好朋友都要割蓆,說有證據在手可把梁振英拉下馬,僭建問題講大話,爆梁振英許諾若當上特首會給他官職和向中央推薦為政協委員,如今港官和政委都當不成。

劉夢熊的其中一句話:「我是游水過來的」,胆正命平死就死啦,若梁振英肯和他一同測謊,輸了他即時跳樓。他是1973年從東莞游水偷渡到香港,那年才25歲是國內知青,到港數十年間已創出無限財富和任幾間上市公司董事,做過政協和特區策略委員。

上世紀70年代初仍是文化大革命的火爆期,劉夢熊不做紅太陽的崇拜者,寫下香港傳奇,那時和我一起工作的電工也是偷渡過來的,我的表嫂和表哥放下家中小孩交由父母照顧,先後偷渡來港,香港雖是天堂,不是人人可享到其福摘其果,两人際遇令我母親提起也黯然。

小時家境貧窮,但不知窮到甚麼程度,一天三餐和有學返,新年有新衫,某年的歲末,母親買餸回家手中拿著一個嘉頓餅乾的罐子,以為今次一定過肥年,家中從不放置零食,沒有雪櫃,飯餸餐餐清,吃剩的餸菜給街上乞兒,唯一可吃到的是廚房內放置的三糖;片糖,冰糖和沙糖。過年必有驚喜,大部份利是錢都要上繳,但父母和同屋給的都可自用。

和街童玩了一會兒返家,在房內翻箱倒篋仍找不到那罐餅乾,到廚房搵片糖吃,嚇然見到餅乾罐在其中,母親可能放錯位置了,偷食餅乾的慾念在腦中一閃,廚房有刀可作挑開罐蓋的工具,罐子打開一陣腥味透出,沒料到餅乾會發出這些臭味,細看罐內竟是放滿了肥豬肉,豬肉上鋪滿了鹽粒。

過了幾天母親回鄉拜年,那個裝滿了肥豬肉的餅乾罐是手信,两個行李袋是到匹頭店買布縫製,用擔挑扛在肩上,把袋子縫綫割開,可變回一塊大布再用作裁衫,舊衣服不限重量,新衣要打重稅和限制入口,剔除資本主義的腐化影響,食油鄉下最缺,肥豬肉帶回去炸油,炸乾油的豬渣可作餸,最大的食品包是蕃薯乾,乾柿餅和餅乾等,鄉下的故事日日傳過來,我讀二年級時已是母親的文書,解讀和書寫鄉下信,黃大仙求籤,解籤書向包租婆借,解字花題等。

表嫂和表哥游水偷渡的事在信中沒提及,母親和上門的親友談話才知道,表嫂在國內是教師,深圳是小鎮未升格為市,無戶籍不能過夜,探親要登記,為了不連累親友,她潛入深圳,半夜和其她偷渡者在深圳灣游水到港,要在月黑無浪才能下水,沒有救生衣和水泡,輪呔買不到,只能用幾個波胆縳在身,風平浪靜也要游幾小時,且必須在天亮前上岸,敲村民的門可代帶路付車錢便可載到市區,當時市民上街毋需帶身份證,後來更改法例身份證不隨身是犯法,後來表哥也依循舊路偷渡游水到港,他運氣不好給邊防警察捉到,囚在元朗警署,中間人找我娘要500元茶錢,我和一位朋友到元朗警署停車場交錢給中間人,表哥即從內放出踏上天堂路,他抵不住燈紅酒綠的誘惑,有工做不儲蓄,全數拿去賭,輸大了還向老婆要錢,表嫂想回鄉探望兒子和母親不成,悲憤抑鬱自殺了。這是游水過來的一個我熟知的過去事。

 

網主 06/02/2013